突然被抓走的哥大留学生,给中国家庭提了个醒

大家好,我是辛恬,一名法律行业从业者。

试想一下这样一个画面:你千辛万苦、砸下重金把孩子送进了美国藤校。就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孩子还在宿舍里睡觉,突然一群大汉骗开房门,把你的孩子直接塞进车里带走。

而身处十万八千里外的你,面对突然失联的孩子,除了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这不是好莱坞电影里的情节,而是刚刚真实发生在哥伦比亚大学的惊险一幕。

■学生被抓后,《纽约客》立即写了一篇头版头条

2月26日清晨,近期因为暴力执法而臭名昭著的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人员,竟然用「寻找失踪儿童」这种极其离谱的谎言,骗开了哥大宿舍的大门,抓走了一名即将毕业的国际学生。

虽然在各方势力的紧急介入下,这名学生在被关押9小时后得以释放,但这起事件依然引发了赴美留学生的巨大恐慌。

家长们最害怕的「无妄之灾」,就这样真的发生了。

作为一名近距离观察过美国移民政策与教育拉扯的法律人,今天,我想结合我这些年的亲身见闻,和大家深度聊聊这场执法风暴的来龙去脉。

在文章最后,还有一份给孩子们的「保命指南」:万一不幸遇到这种突发情况,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被抓走的女孩叫Ellie Aghayeva,来自阿塞拜疆,是哥大神经科学和政治学的双专业大四学生。同时,她也是个在社交媒体上拥有几十万粉丝的学霸博主,经常分享自己的学习日常。

2月26日早上6点半,5名联邦特工来到她所在的哥大宿舍楼下。

哥大官方事后极其愤怒地证实,这些特工根本没有司法搜查令,而是拿着一张「5岁失踪小女孩」的照片,谎称自己是来找人的警察。在骗过安保后,他们直奔Ellie的房间将其强行带走。

幸运的是,Ellie在被抓时拼死发了一条Instagram求救:「DHS(国土安全部)非法逮捕了我,救命!」。

■同学们形容Ellie是一个积极进取、非常聪明的人,学业成绩优异,而且非常幽默。

一石激起千层浪。

哥大校园瞬间沸腾,数百名师生和当地民众立刻冲到校门口,怒斥ICE的滥用职权;哥大代理校长Claire Shipman也马上发视频声明,痛斥这种行为「极其可怕且绝对不可接受」,并立刻为学生提供法律援助。

紧接着,纽约市长直接去亲自找老特要人。

迫于巨大的舆论和政治压力,在被扣留了近9个小时后,Ellie终于被释放。

而ICE给出的抓人理由是:她的学生签证「早在2016年就因旷课被取消了」,但这一点遭到了女孩律师和朋友的强烈反驳,指出其一直持有合法签证。

■Ellie被押送回去的画面

从去年美国大学成为政府「眼中钉」以来,我们一直在追踪,也发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规律:

哥大,几乎每次都在与政府的冲突中成为炮火的第一站。

Ellie不是第一个被盯上的藤校学生。早在去年3月,哥大的学生活动家Mahmoud Khalil就在自己的校属公寓里被联邦特工带走,被足足关押了100多天,连自己第一个孩子的出生都错过了。

还有另一位来自印度的哥大博士生、富布赖特学者Ranjani Srinivasan,在得知自己可能被无证抓捕后,出于极度的恐惧,连夜买机票逃往了加拿大。

■哥大校报上,教职工和学生纷纷表达了担忧和恐惧,「噩梦成真了」

而近期,ICE 移民执法风暴波澜不断,尤其在 明尼苏达州伤害无辜民众,引发 了跨全美罢 工、罢课、 罢 市 。

危机也波及到华人社区,并明显影响到留学生们的生活。

明州华人餐馆普遍提早打烊歇业,许多学校转向线上教学,以避免 ICE入校盘查。这是口罩时期之后,又一次大规模线上教学。

很多人可能会问,美国对移民问题的执法,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极端和复杂?这到底是一个简单的是非题,还是一道无解的解析题?

我同样困惑过,直到十年前的一次参访,让我开始学会理解现实问题的复杂性与多样性。

有一年,我去佛罗里达州靠近墨西哥湾的一所移民学校参访。

墨西哥湾,现在大统领已将其改称为「美国湾」,因地理位置,许多拉美裔移民在这里踩下了登陆的第一个脚印。

准确地说,这是所非法移民学校,因为学校收读的是大约 5 -12 岁的小孩子,他们父母是非法移民,学生入读时也尚未获得合法身份。

学校在一所码头附近,我们一行人碰到了正在巡逻的警察,警察还热情地为我们指路。校舍简朴,只有 几间 平房和基本设施。

校长是一位 4 0 多岁的拉丁裔女士,儿时随非法移民父母来美,后拿到身份,大学毕业后回到自己社区,开办了这所专为非法移民子女的学校。

老师们各族裔都有,很多是自愿者,不领或拿极少薪水。学生们大多说西班牙语,和小童交谈时,英语还说不好。

他们在此学习英语、算术等基础课程,不收学费,免费午餐。

■墨西哥湾美国湾

我的第一个问题,指着不远处大街上的警察:「 警察不会来抓人吗?」校长笑着说:「巡逻的是警察,他们只管治安,没有权利抓移民。对非法移民的执法权只属于移民局执法人员」。

我仍然 困惑,公然开办一所非法移民学校,不管吗?

校长正色道:「人活着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这是本能,对不对?请想一想,大多数移民,如果不是因着战乱、贫困、或其他困境难以生活,有多少人愿意 冒着无论是海上漂流 、 还是翻山走线 的 风险来做非法移民呢 ?

随时都会葬命、九 死一生 啊!你愿意吗?」。

我一时语塞,又有点凌乱,毕竟「 非法」啊,不抓吗?还给办学校,还免费?

校长略有点不平静:「 这些小孩跟随父母来到这里,他们有什么错?很多人已在这里长大、生根。」

接着反问我,你认为一个移民孩子只配什么样的命运 ?我不知如何回答。

校长仿佛在自问自答:「 是抓起来吗?是将他们和父母骨肉分离?还是同父母一起驱逐?统统 连根拔起?」

然后接着问:「你认为如何才能改变一个移民孩子的命运?」我默然。校长严肃道:「是教育!唯有教育才能从根上改变他们的命运,让他们成为一个有文化、有技能的人,他们才能在社会中有一技之长、立身之本。

否则,只会沦为他们父母一样的命运,在非法移民、甚至罪犯的命运中恶性循环。」

「这就是为什么会办这所学校。」

必须承认,校长的话冲击了我固有认知,第一次带给我对移民问题不一样的思考视角。

十年过去了,美移民问题激化已今非昔比。佛州也变色为移民政策严苛的红州。 单就留学而言,红州 需多维度考虑。

本文无意于讨论「 占便宜说」或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只就现实状况,谈一谈执法风暴中,身份与学业的关系,以及留学中碰到移民执法,所拥有的权利和应对。

申请美国大学, Common App 几乎人人要用。填申请表时,都要填一个身份选项。有否 C itizenship /公民身份都不会影响申请大学(有否身份不会影响上大学,但录取要遵循学术标准等多重因素,身份会影响到经济资助等)。

Common App 机构也不得将你所填的身份信息向政府或他方披露,除非依法、且有严格的披露门槛,学校对学生身份信息的保护同样也如此。

这也是为什么,老特政府认为哈佛始终不从、不向其提交学生信息而把哈佛告了, 正式开打 法律战。

对于中国留学生、尤其留学潮中城市背景留学生而言,大部分人是国际生( F 1 签证),或持 绿卡 或已入籍。

但也有相当一部分华人、尤其是他们的二代,都经历过「 无证学生」( undocumented students)时期。

像在一些华人劳工聚集的人群中,他们是「沉默的大多数」,但二代中很多人都通过读书最终改变了自己与家庭的命运。

■很多大学都会声明「保护国际学生」

对于国际生而言,保持身份无瑕疵尤为重要。

如,不要从事与身份不符的活动,持 F 1 签证除符合规定的 CPT/OPT,只能校内工作,不要非法打工;再如,避免交通违法,不要骗取残趴车位等。

如作为国际生遭到 ICE盘查,不妨了解一下应对之策:

1. 能实施移民执法的是 ICE,普通警察无执法权。地方警察也无配合ICE执法的义务,除非目标人员涉嫌刑事犯罪。

2. ICE执法区域除在边境外,进入社区执法,只能在户外公共区域,不得进入属地空间。比如在学校,只能等你走出校门,或走出教学楼等界定为公共区域的地方。

ICE要进入属地空间,必须持有法院的令状,ICE的行政令状无效。

目前国土部在争辩行政令状可适用于涉刑事犯罪、或移民法庭已裁定驱逐的人员,但也仅限于此。之所以只有法院令状才管用、行政令状不行,是基于一个基本法理,只有经法定程序、经审理并有了充分的陈述与申辩机会,某项权利才可以被剥夺。

任何没有救济措施的权利,都是不完整的。所以行政令不可滥用。

3. 如果 ICE上门盘查、抓捕,如你在家里、学校、工作场所等室内空间,可拒绝开门,可要求他们出具法院令状、询问其姓名并查看其工作证件。

4. 可以拒绝回答 ICE的任何问题,即无数影视剧里演绎过的「米兰达规则」,保持沉默是宪法权利。

5. 不要签署任何文件,直到与自己的律师沟通。在当前的形势下,各州、尤其是蓝州,都有各种法律援助资源,如州政府官网上可查询。

6. 如果语言不好,或压根不想开门 可事先准备好一个小卡片,写上这些权利,从门缝里递出。

7. 如果在户外,保持冷静,可要求看执法者的证件并询问其姓名。保持沉默、不要签署任何文件。如果只是一般巡查,询问是否可以离开,得到允许后离开。

8. 旁观者的权利,只要不影响执法者行动,旁观者可以观察、录像和帮助被执法者。这也是急救室护士普雷蒂事件被彻底翻盘的原因所在,作为医护的他,也许是出于本能,上去救助一位抗议者,结果被 ICE开枪打死。

ICE一开始坚称他手中持枪威胁到执法者,但无数的旁观者站了出来,用现场录像证明他手持的是手机,而非枪支。

■轰动世界的普雷蒂事件,一位手无寸铁的护士被ICE打死

移民执法风暴在持续中。

哥大留学生目前已获释,得益于学校的强烈努力,学校指 ICE冒充警察、无法院令状,进入校属宿舍属违法。纽约市长也出面向大统领斡旋。

哥大更强调,如无学校法律顾问人员到场,不允许ICE进入校属楼舍。

依法定程序、基于人道处理移民问题, 并不等于 纵容非法移民 。本 届政府 在 一次次试探 、 冲击法律底线 ,欲凌驾于法律之上 。

这也是为什么明州 对峙 掀起了全国性波澜,除联邦权与州权(联邦制国家基石)的激烈对抗 ,ICE突破法律的执法方式, 更 引发了巨大反弹与担忧。

哥大又是新一例,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