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澳大利亚,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的用药情况正呈现出明显的地区差异。其中,珀斯及西澳南部多个地区的处方数量尤为突出,甚至包揽了全澳用药率最高的10个地区中的7个。

这一现象引发了医学界和公众的广泛关注:为什么西澳的ADHD用药如此集中?
从数据来看,全澳成年人ADHD患病率大约在2.5%至3%之间,但根据澳大利亚药品福利计划(PBS)的数据,在珀斯部分地区,这一比例已超过4%。
截至2024年6月的一年内,Fremantle地区约有4.4%的成年人领取了相关药物处方,而Cottesloe和Claremont也分别达到4.1%。考虑到近几年全澳处方量增长了约30%,如今部分地区的实际用药比例甚至可能接近6%。

Fremantle是全澳ADHD处方药使用率最高的地区
专家普遍认为,仅用收入、教育或职业结构,并不足以解释这种差异。要理解这一现象,还需要回溯西澳独特的发展历史。
历史因素:西澳曾是“先行者”
“从某种意义上说,ADHD在西澳是较早被系统关注的领域之一。”ADHD教练Michele Toner表示。她提到,上世纪90年代,西澳曾有一批跨学科的专业人士与家长联合推动相关服务的发展,这一群体后来发展为她所领导的ADHD WA组织。

Michele Toner
这种早期的倡导和公众教育,使西澳在识别和诊断ADHD方面走在全澳前列。她认为,这种“先发优势”可能在今天仍然产生影响。不过她也坦言,很难断言西澳居民是否更容易出现神经多样性,只是当地长期以来对这一问题更为关注。
数据显示,在上世纪90年代,西澳ADHD药物处方量曾增长超过20倍。到2000年,已有超过2万人接受兴奋剂类药物治疗,其中大多数为儿童。2001年,议会曾就该州用药比例“明显高于全澳水平”展开调查,结果指出,由于多学科治疗资源不足,当时形成了一种“优先用药”的模式。
尽管当年建议政府完善多元治疗体系,但20多年过去,问题似乎仍未彻底解决。
医疗体系短板:诊断与服务仍不足
多位精神科医生指出,如今的数据中,可能包含了当年接受治疗的儿童群体——他们如今已成为成年患者。
一位不愿具名的精神科医生表示,目前ADHD诊断需求大幅增加,而医疗系统的承载能力却相对有限。另一位珀斯医生透露,他的门诊中约80%的患者都是主动要求进行ADHD评估的,其中不少人受到社交媒体信息的影响,对自身状况已有预设判断。

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皇家精神科医师学院指出,西澳精神卫生系统长期面临资源不足问题。该州人均精神科医生数量在全澳处于较低水平,同时人口增长却是各州中最快之一,供需矛盾进一步加剧。
在偏远地区,这一问题更加明显。由于难以获得面对面诊疗,不少患者转而依赖远程医疗服务,进而更容易通过药物进行管理。
远程医疗兴起:便利背后存隐忧
随着线上医疗的发展,ADHD诊断和开药流程也变得更加便捷。一些医生对此持谨慎态度。
全科医生Brenda Murrison指出,虽然远程医疗为偏远地区提供了便利,但也出现了一些令人担忧的趋势。例如,有患者反映,在线诊断仅持续约20分钟,这远不足以完成全面评估。
一些平台甚至以“快速、轻松完成ADHD测试”为卖点,这种商业模式引发质疑。不过,在线诊所运营者Aleem Khan则表示,这类服务实际上是在填补公共医疗系统的空白,因为许多患者根本无法通过公立体系获得诊断或治疗。

HelloDoc主任Aleem Khan(左)和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皇家精神病学院院长Astha Tomar(右)
监管与未来:如何避免过度用药?
早在2002年,西澳曾建立兴奋剂监管机制,对处方行为进行跟踪与审查。但相关年度报告在2020年后停止发布,这也让外界对监管力度产生疑问。
西澳州长库克表示,政府会密切关注局部地区用药异常增长的情况,以防止过度处方问题。
专家普遍认为,当前最关键的问题在于提升诊断质量与治疗体系的完整性。既要确保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能够获得支持,也要避免误诊和不必要的药物依赖。
正如精神科专家所强调的那样,ADHD药物确实有效,但任何药物都伴随着副作用风险。如何在“及时治疗”和“谨慎用药”之间找到平衡,将是未来需要重点解决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