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甄选太太太怕出现下个董宇辉

某种程度上,董宇辉跟东方甄选的合与分,是原因的原因,顿顿、明明、天权们愤懑之下的出走,是结果的结果。

文 | 佘宗明

「 东方甄选 F4 」 直播天团(董宇辉、顿顿、明明、天权)悉数离开,可惜吗?

也许 。

那东方甄选会散架吗?

不会。

这两天,东方甄选 4 名核心主播集体离职的消息登上了热搜。

没有「分手应该体面,谁都不要说抱歉」。

有的是一别无法两宽,一方心怀怨念。

明明、天权、中灿、林林 4 人的告别信中,都有不快、不满、不甘。

俞敏洪则公开致歉, 坦言管理层调整后 「 过度侧重制度管控、忽视人文关怀 」。

▲4名离职主播都在告别信中谈到了对管理方式与内部氛围变化的不适。

不少吃瓜群众也各怀心思。

共情打工人处境的,不乏其人。他们笃定:留不住人才的公司,吃枣药丸。

代入管理者思维的,也有很多。他们张口就是「哪个公司不换血」,再张口又是「地球离开谁都照转」。

在这事上,我的几个判断是:

1, 不是东方甄选留不住人,是东方甄选不需要留住有「大主播潜质」的人。

东方甄选也怕出现下个董宇辉 ——哪怕是 0.1 个董宇辉。

2, 东方甄选若是初期失去 F4 ,也许是巨大损失,但现在却可能无关紧要。

时下的东方甄选,失去哪位主播不重要,重要的不要失去俞敏洪。

3, 不必讥讽明明、天权等,他们不是造成他们处境的根本原因。

也无需苛责俞敏洪,很多事情,他没得选 ——他只能做「难而正确的事」。

01 /

作家毛姆曾说过: 今年的我们不同于去年的我们,我们爱的人也是如此。时刻在变化的我们若是能继续爱着另一个变化了的人,是件幸运的事情。

这句话道出了「相爱容易相守难」的根本原因:每个人都在变化。

所以今天是「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遇上对的人」的两个人,明天却可能是「在错的时间错的地点错误地彼此耽搁」,之前是「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之后却「相看两厌」。

不是早前谬托知己,而是后来的他们已不是原来的他们。

企业跟员工,其实也一样。

前段时间,大疆创始人汪滔在晚点专访中,谈到人才流失问题时就说到:

「 人和组织本就不可能永远匹配。有人走、有人来,组织才会新陈代谢。关键是公司有没有能力把这种流动维持在一个健康的平衡。 」

「 我是很希望大家能一起走下去的。但经历了很多次离开之后,也会有点灰心。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这件事要接受。如果一个人和公司的方向已经错位,你过度用力,反而容易生出怨念。不如就让他离开。 」

此言不谬。

企业跟员工,因为在一段时间内目标相通而结合,又因为在另一段时间内方向相悖而不得不分开,本是常态。反倒是相互从一而终的,尤为罕见。

想想这些, 明明、天权 们跟东方甄选似乎应该「解怨释结,更莫相憎」。

他们之前「爱过」,是真的。

起初他们确实是相互需要和成就。

他们后来「性格不合」,也是真的。

如今他们想要的已大相径庭。

02 /

说这些,不是要批评明明、天权等人「分手出恶言」。

因为告别信中表达了对老东家的怨言,很多人说, 4 位离职主播不值得同情。

依我看,不值得同情 ≠就应该奚落。

要知道,他们今天的处境,不是他们自己造成的。

「改革有代价」,但成为代价者何辜?

而他们就不巧地成为了东方甄选「山姆化」转型的代价。

想想他们先是成为双减的代价,后是成为企业转型的代价,心有怨怼,也很正常。

说那些,也不是说东方甄选不该为 「 过度侧重制度管控、忽视人文关怀 」 反思。

部分报道提到,东方甄选新管理层引入了军事化管理。

看到「军事化管理」这几个字,我就有些犯怵,脑中会不自觉地蹦出十三号室跟豫章书院来。

只不过,我认为,不管有没有「僵化、高压的管理问题」,他们的分手都是必然。

黑格尔说过,「 悲剧不是对与错的冲突,而是对与对的冲突 」。

这里面,没有谁对谁错,只有一种对与另一种对的冲撞。

明明、天权们怀念「曾经用心守护的家园」,想要容得下自己的「理想主义」。

▲明明、天权们怀念「曾经用心守护的家园」,也可以理解。

这能有什么错呢?

东方甄选要学山姆的「 自营产品 + 严选 供应链 + 会员体系 」, 淡化主播 IP ,最大程度地降低「人」的因素带来的不确定性。

这也谈不上过错。

都没有错,只是世间安得双全法而已。

03 /

明明、天权们离开,是东方甄选「山姆化」转型跟 原有主播文化激烈碰撞的伴生情形。

那为什么东方甄选非得学山姆呢?

我早些时候曾写过,董宇辉火了后, 曾经有两条路摆在 东方甄选 面前:

一条是把东方甄选变成围绕超级主播开展业务的带货型经纪公司;一条是把东方甄选做成强供应链的 零售公司或 电商平台。

前者 类似于美 One , 突出 「 人 」 ,强化 「 大主播依赖 」 、走饭圈路线在所难免,整体上,势能强,但不确定性高 ——超级主播退圈、塌房或过气等都是黑天鹅。

后者 以山姆盒马为典型代表, 突出 「 货 」 ,必须 「 去大主播化 」 ,大体上,增长曲线平缓,但确定性高,要是做成了,生命周期 会 更长。

现在看,这说得依旧很「表面」。

从根本上讲,大主播模式的结构性死穴,决定了它天然不具有不稳固性。

什么是它的结构性死穴?

大主播起初都因为真诚真实而火,无论李佳琦还是董宇辉,莫不是如此,但直播带货天然是表演经济,所以这些主播后来都免不了要「演」真诚,这就是其死穴。

分析家多云老师剖析得很彻底:东方甄选当年能火,不是因为信任(信任是结果而非原因),也不是因为产品(同类产品市面上有很多),而是因为「真实」 ——在整个直播电商都在用「买它买它」制造亢奋、制造紧迫、制造虚假稀缺感,用户对此高度免疫的背景下,新东方老师因克制表达更显真实。

哈佛商学院教授詹姆斯 · 吉尔摩 等人就 指出:当市场充斥着 越来越多 表演和渲染,消费者对 「 真实 」 的渴望就会越来越强烈, 「 真实性 」 本身会成为最稀缺的商业资产。 东方甄选就在对的时候提供了这类资产。

但真实性有个致命的悖论 : 真实性,天然不具备商业性与规模性 —— 它越被管理、越被运营、越被刻意维护,折旧越快 ,换言之,「 真实性一旦被商业化,就开始失去真实性。 」

真实性悖论叠加「偷税漏税」「卖假货」这两重危机,使得大主播模式自跑通之日起,就摁下了熵增的快进键。

彩云易散琉璃脆,大主播比它们更不坚牢。

也因如此,在董宇辉之后,直播电商再没出现下个超级主播。现在直播电商平台主打的也是品牌自播(也就是店播),而不是达播。

即便是董宇辉,也动辄被「假洋品牌」之类的风波所困。

着眼长远看,大主播模式也许就是直播电商史上走过的一段弯路。

04 /

既然是弯路,俞敏洪没理由不知返。

对俞敏洪来说,大主播模式已成其「心结」 ——被饭圈裹挟、被丈母娘网暴的痛,大概是他至今难消的阴影。

事实上,自 2023 年起,他就摁下了「去超级主播化」按钮,只是策略有变。

第一个阶段,俞敏洪的策略是「多点开花」。

自董宇辉爆红后,他有意打造 「 一超多强 」 的 头部 主播矩阵 , 对冲单个超级主播的伴生风险。

彼时的主操盘手是东方小孙 ——孙东旭。

2023 年 12 月 21 日 , 董宇辉 在新成立的「与辉同行」直播间就说:

俞敏洪曾表态 , 如果后期直播间里其他主播的能量到一定程度后,也会酌情给其他主播开辟单独作战的直播间,目的是让每个人充分释放自己。

这对顿顿、明明、天权等,无疑是有利的。

第二个阶段,俞敏洪的策略是「源头规避」。

在「铁公鸡压榨小董」叙事让俞敏洪遭遇了「比 100 辈子加起来还多」的谩骂侮辱后,他将与辉同行送给了董宇辉。

在此之后,他断了大主播模式后路。在 2024 年 7 月 26 日的 股东沟通会 上,他明确表示:

「 东方甄选以后绝对不允许主播成立个人平台 / 工作室,就像新东方不允许名师独立工作室一样 …… 未来是共同发展,不是个人单飞。 」

此时的操盘手是另一个「小孙」 ——孙进。

人不可靠,可靠的是制度。 孙进 代表的,就是「靠制度」 的管理逻辑: KPI 、考勤、流程 ……这些都是在调低人的不可控性对东方甄选业务的影响。

随之而来的是,顿顿、明明、天权们通往下个董宇辉的路,由此被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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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 程度上,董宇辉 跟东方甄选的合与分, 是原因的原因 ,顿顿、 明明、天权们愤懑之下的出走 ,是结果的结果。

东方甄选太怕出现下个董宇辉,张宇辉、李宇辉、王宇辉也不行。

而顿顿、 明明、天权们 ,就是那个张宇辉、李宇辉、王宇辉。

这些核心主播的「历史使命」,在东方甄选开启「山姆化」转型的那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东方甄选的「山姆化」转型大势难违。

在以往,东方甄选需要大主播,卖点是主播人设跟内容。

而今,东方甄选要的就是标准化的「带货工具人」,要突出的也是自身品牌、品控和供应链。

不可避免,无可奈何。

所以黑格尔将「 对与对的冲突 」视作 悲剧 ,真挺对的。

明明、天权们 是对的,俞敏洪、孙进们整体上也是对的。

就是这两种「对」非但不兼容还相斥罢了。

虽然遗憾,但这是一场迟早都得分的分手。就像导演大卫 ·芬奇说的——

有些时候,我们就活在即将发生冲撞的轨道上,浑然不知,无论它是意外发生的还是蓄谋已久的,对此我们都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