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年来,澳大利亚高校办学成本持续飙升,多所大学热门学位整体费用已逼近甚至突破10万澳元大关。
政府近十年持续缩减教育拨款、运营成本走高、招生格局波动等多重压力叠加,不仅推高本土及国际学生学费,更深刻冲击澳洲高等教育入学公平、学生债务结构与国家科研发展实力。

这场高校财政危机的根源可追溯至 2017 年。彼时,澳洲联邦资助学位名额(Commonwealth Supported Place, 简称CSP)的平均资助达到阶段性高点,但随后进入长期下行通道。
到2024年,该项资助在实际购买力层面已下降约6%,即便同期学生人数略有增长,也未能弥补资金缺口。
代表39所公立大学的澳大利亚大学联盟指出,若当前趋势延续,2026年仍可能出现进一步的实际资金削减。
目前已有超过40%的高校在过去五年中持续处于财政赤字状态。尽管2024年行业整体因投资收益及拨款延迟等因素短暂实现账面盈余,但仍有13所大学报告年度亏损。

问题核心集中在“联邦资助计划”(Commonwealth Grant Scheme,简称CGS)。
该计划原本承担澳洲约三分之二的本科教学经费,但多年来拨款涨幅始终跟不上通货膨胀节奏,也无法匹配日益增长的招生需求。
2017年至2024年间,尽管联邦资助学位名额经历波动并在2021年达到高点后回落,但由于指数化调整不足,单位学生资助实际持续缩水。2026年的调整系数仅为2.4%,进一步加剧资金压力。
目前,这一错配影响约3.3万个学生名额,其中约1.6万个名额在14所高校中几乎没有获得政府补贴,另有约1.7万个名额处于资金不足状态。

从高校运营开支来看,财政压力形势更为严峻。
2024年,澳大利亚高校整体支出同比增长8%,新增约32亿澳元,其中工资支出增加约18亿澳元。目前,在19所大学中,薪酬及相关成本已占政府拨款及学费收入的三分之二以上,成为高校运营中最主要的支出压力来源。
与此同时,资本投入持续下滑。2024年高校资本支出为38.6亿澳元,低于2019年的45亿澳元。主要原因包括疫情后资金恢复不足,以及2019年教育投资基金(Education Investment Fund)取消后,政府基础设施支持减少。
此外,科研投入也面临挤压。澳洲政府研发投入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跌至 20 年低点,仅为 1.7%;高校科研资金缺口严重,每获得1澳元科研收入,需额外自掏1.06澳元补足经费。全澳已有 22所高校流动比率低于1,存在切实的现金流断裂风险。居高不下的薪资营收占比,也迫使高校在人员编制、专业课程设置上做出缩减调整。

在政府拨款增长停滞的背景下,高校开始通过学费调整缓解压力。
澳大利亚本地学生通过HECS-HELP贷款体系缴纳“学生贡献费”,按学科划分为不同收费档位:
第一档(人文、教育):约4,738澳元/年(等效全日制);
第二档(数学、计算机):约9,537澳元;
第三档(商科、法律):更高;
第四档(医学、牙医等):超过13,000澳元。
以三年制文科学位为例,学生贡献费用约1.5万澳元。但由于贷款指数化利率约为7.1%,长期偿还总额可能显著上升,部分情况下实际还款压力可接近翻倍。
在这场学费涨价潮中,国际留学生成为主要承压群体,其学费收入已撑起澳洲高校25%的整体营收。
澳洲八大名校率先公布涨价方案:墨尔本大学2026 年本科国际生学费上调6.9%,工程专业年度学费达60414澳元,生物医学本科全程总学费高达212384 澳元。
悉尼大学商科专业年度学费涨至60600澳元,涨幅达13%,法律、工程专业收费水平与之相近。
5至6年制医学专业仅学费普遍突破30万澳元,叠加生活开支后,整体求学总成本超50万澳元。
即便是澳洲顶尖高校的文理科专业,国际生年度学费也达到5至6万澳元,四年制荣誉学位总费用轻松突破20万澳元。

以墨尔本大学、悉尼大学、新南威尔士大学、澳大利亚国立大学、莫纳什大学、昆士兰大学、阿德莱德大学、西澳大学为核心的澳洲八大名校,是当前高等教育财政困境的典型缩影。
这类以科研为核心的顶尖高校,高度依赖国际留学生学费收入,以此填补本土政府拨款的缺口。墨尔本大学生物医学专业超20万澳元的总学费,也直观体现出多年制理工科专业成本暴涨的行业现状。
与此同时,区域性高校在国际学生减少时面临更严峻的生存压力。但2026年国际学生入学名额上限(约19.6万)进一步限制增长空间,使高校在“提价”与“缩减支出”之间承受双重压力。
高校财政与学费上涨的连锁效应,已直接传导至学生群体。
目前全国高等教育贷款计划(HECS)债务总额已达820亿澳元,还款门槛政策调整后,毕业生需要更早进入还款周期。债务指数化增速远超薪资涨幅,大幅降低高等教育可负担性,也让低收入家庭及偏远地区学生的报考意愿持续走低。
国际留学生同样面临多重压力,签证费用翻倍至 4600澳元,留学资质审核标准愈发严格,叠加国家净移民政策收紧,留学门槛持续抬高,但留学生群体依旧是澳洲高等教育体系重要的资金支撑来源。
2017年实施的“就业导向毕业生计划”(Job-ready Graduates)进一步提高部分学科费用,总体将约40亿澳元成本从政府转移至学生端。不少高校开始缩减人文类非优先专业招生名额,女性、原住民以及乡村地区学生的升学机会进一步被压缩。
作为澳洲高校的重要营收支柱,留学生经济价值举足轻重。国际学生在2024年为澳大利亚带来约220亿澳元收入,基本恢复至疫情前水平。
但近年来签证政策收紧、入学配额限制(2026年公立大学约161,725个名额)等措施,使国际学生增长空间受限。
行业估计,国际教育产业整体规模约520亿澳元,支撑约25万个就业岗位,同时为科研与基础设施提供交叉补贴。
因此,高校普遍担忧政策波动将削弱其长期财政稳定性。
由于政府科研投入长期偏低,高校在科研经费上承担了更多自筹压力。澳大利亚研发支出占GDP约1.7%,在国际比较中处于较低水平。同时,高校已宣布削减3000多个岗位,主要集中在兼职教师、护理、教育与工程等领域,可能影响人才培养链条。
而在整体资金短缺的大背景下,每年18亿澳元的咨询费用支出缺乏透明监管,也引发行业与舆论广泛质疑。
面对愈演愈烈的高等教育财政危机,行业与社会也在探索破局路径。
澳大利亚大学联盟呼吁政府扩大联邦资助学位名额、恢复按学生人均计算的资助水平拨款标准,将全国研发投入提升至经合组织标准(即占GDP比重2.5%以上),同时重启高校基础设施专项投资。
政坛也提出全新解决方案,拟依托企业税收设立高等教育专项基金,相关民意支持度表现亮眼;适度平稳放宽留学生招生名额增速,也被视作平衡生源规模与高校营收的可行方式。
同时,高校也在探索数字化转型、微证书课程及奖学金优化等方式缓解压力。
放眼行业未来,2026-2027 年度澳洲联邦预算将成为决定高校走向的关键节点。随着国际学生名额小幅增加,短期压力或有所缓解,但长期资金结构性缺口仍未根本解决。
对于学生而言,如今面临双重选择:要么背负高额助学贷款就读传统大学,要么转向职业技术学院(TAFE)等替代升学路径。而高校也亟需主动转型,在行业变革中稳固澳洲高等教育的国际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