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就医:带状疱疹历险记

Day 1  漫长的急诊

感觉到侧腰隐隐作痛,越来越明显,有时变成针刺和痉挛式疼痛,无休无止。我请了假,去看GP(全科医生)。医生一问,说你必须马上去看急诊,这里没法检测,不能诊断。我说,急诊等太久了,他说你去Angliss hospital, 那儿快。

医院在山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不说我以为就是一个小诊所。急诊等待区不大,分诊护士问了我情况,让我等。他们会根据病情严重度分级,我被分到了四级,没有生命危险,不是特别紧急。我知道是因为后来我实在等太久,所以去问过护士。

于是开始了等待……

我下午一点到,开始人并不多,四五个病人。慢慢地人越来越多,开始的两个小时中,并没有任何人被叫进去。到三点钟时,等待区已经座无虚席了。终于开始有人被叫进治疗区,那些比我早到的,比我晚到的,都慢慢被医生叫了进去。

护士把我叫到前台,给了一个瓶子,让我验尿。我交过去的时候问,这上面没我的名字,你要标记一下吗?护士说不用,然后把我的样本随手放在了一边。

等待了四个小时以后,期间没有过一个护士来检查询问,我忍不住去前台问,我排到哪儿了,护士说,你前面还有几个人。我说我比他们都先到,她说我们不是按先来后到,而是按病情缓急,你前面可能有断了胳膊的。可我一直在观察等待区,并没有哪个病人有外伤。

我说能安排我做个B超吗,她说B超已经关门了,可我下午1点就来了啊!

有一个怀孕的姑娘,跟我几乎同时到,她难受得跪在地上,头趴在她朋友的腿上。我只希望她能赶紧进去。

在等待了整整五个半小时后,终于听到了我的名字。我被护士带到一个临时病床,让我换上病服,准备抽血。

先来了一位黑人护士,大大咧咧的,她看了看我的手背,说我的血管太tiny了,我说你要不扎我肘窝呢,她说我习惯用手背。于是在一顿敲打以后,她扎了我手背然后抽了一下,她自己叫了一声,把针抽出来了。我心想,没抽到血,不会抽了我一块肉吧。她说,我再看看另一只手。于是她又扎了一针,还是没扎对。她说对不起,你的血管太tiny了,我找别人来给你抽血。

然后来了位亚裔护士,我问你说中文吗?她说我不会。我的心凉了半截。我相信国内来的护士,在国内抽了几十年的血,从来没有护士扎错过,都是一针见血。这位亚裔护士选中了我的胳膊,扎了进去,不对,她抽出来,又找了个位置扎,还是不对。她放弃了,说我找医生来给你抽血。

十分钟后,医生来了,一位深褐色皮肤的南亚裔,她推了个小型B超机,但她说我先试试徒手抽血,我说你还是用仪器吧,我手臂都已经被扎满了,她说行,于是在B超机的引领下,她探索着扎了两下,还是没抽出来。她跟我解释说,其实主要是因为要把留置针扎进去,所以比较难。我说那你就只抽血,别插留置针。她说如果你还要做CT, 最好插上。我说做CT 为啥需要留置针,她说是的,这样看肝肾那些器官比较好。

最后的最后,她终于找到了我静脉的位置,成功地扎进去了。我表示了千恩万谢。当你被剥夺了很多东西以后,人家随手还给你一样东西,你会突然充满感激,忘了这本来就是你的。

我躺在病床上,开始了漫长的等待。过了至少三个小时,护士突然过来说,你要不留个尿液样本? 我说我刚来的时候不是留了一个吗?她说好,我去找。

十分钟后她慢悠悠地回来了,拎着我的样本。她说前台分诊护士忘记了,既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你还是留个新的吧。

继续等待……

此时已是晚上十一点,距离我到医院已经过去10个多小时。医生终于再次出现,她说,好消息,你的血检尿检一切正常。我说那为啥我这么疼呢?她说可能是胆结石吧,这样,你明天再过来做个B超,现在B超已经关门了。

我身心俱疲,忍着无名的疼痛,在深夜从急诊室回家了。

Day 2  检查检验无果

第二天一大早,医院打来电话,说你过来做B超。

我到前台问护士,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她说报告要两天时间,发给我的GP。我说能发给我吗?她说不行。

为什么我的检查报告,我自己不能看?

于是做B超的时候,我跟医生说,你如果有什么发现请一定告诉我,我疼得不行了,实在想知道为什么。他说我只能告诉你大的发现,再多说就违反规定了。

最后他告诉我,没发现胆结石,也没发现肾结石。我说那到底是哪个器官出问题了呢,我会这么疼。他说你有很多问题,但你应该去问你的医生,我作为影像科医师是不能回答的。

我跑到隔壁急诊,说我想等我的B超报告,我想再让医生看一下。分诊护士说,你先坐着等吧。

等了一个小时以后,我明白了这是徒劳的,显然要再看到医生我还会需要至少等五个小时。

于是我先回家了。

Day 3  急诊转自诊

疼痛开始加剧,从针刺变成了电击,或者说是刀扎。我一定要知道是为什么,于是我换了一个大医院去看急诊,Box Hill Hospital。

我跟分诊护士说明了情况,因为有同行医院急诊经历,这次被分到了快速通道。等了一个小时以后,被医生叫了进去。

医生听口音是英国人。我被安排到一个医护座椅上,他说,我看了你的报告,一切正常。你要不放心我可以再给你抽血验尿。我说好吧,可是我为什么会这么疼呢,而且疼痛的位置在移动,从侧腰转到了小腹。我详细描述了我的疼痛位置变化,我说不是结石还有什么别的可能引起疼痛吗?他说那你就要找GP看了,这里是ET,你想要一个答案,我们没法给你答案。

我回到等待区继续等……

一个多小时后,医生把我叫进去,说你的检验结果一切正常,我说为什么我会那么疼而且持续这么久并且疼痛在加重呢?他说你想怎么样?我被问愣住了,医生问我想怎样,我要知道还要医生干嘛? 我说我只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疼痛,或者你给我做个别的检查,看看是不是别的原因呢?他说那你做个CT吧。

接着我做了CT,护士带我到了一个病床说,你在这儿等。

护士是个印度小姑娘,她看到我确实疼,隔三差五地来问我要不要止痛药。我说我只想知道为什么疼,不想只是压住疼痛。最后我还是忍不住,问她要了两颗nurofen。

在医院呆了十个小时以后,前面那位英国人医生下班了,换了另一位本地医生来到了我的病床。他说,你的报告显示一切正常,我们推测是因为你曾经有一颗肾结石,现在排出去了,因为划伤了所以引起疼痛。

我说,我对这个解读表示很惊讶,为什么结石掉出去的时候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现在排出去了我反而越来越痛呢?而且疼痛位置还在移动。并且尿检显示没有尿血,那也不应该是划伤了吧?他说这是有可能的,也许划伤后神经还在抽搐。你的检查一切正常,我相信你的疼痛会慢慢缓解的。

我将信将疑,在出院的时候我说,如果真是这样我应该感到高兴,但我没有,因为还是好疼啊。他笑着说,会好起来的。

事实是,非但没有好起来,疼痛反而开始加剧,到家后我几乎已经疼得没法直起腰来。我蹒跚着到了镜子前,想看看疼的地方有没有红肿。当掀起衣服的那一刻,我全明白了。

是带状疱疹。

我的腰间零星地起了一排疹子。我疯狂地翻起家里的药箱,因为我曾经带来过一个阿昔洛韦乳膏。找到了,但已经过期两年了。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药膏涂在了疹子上。

然后我打了13sick,电话问诊。这时已经是凌晨了。

Day 4  蛇缠腰

在等待电话问诊的同时,我还是去了一趟医院急诊。我跟分诊护士说,我刚离开医院,医生认为是肾结石,但现在我知道实际是带状疱疹,我只想跟我的医生说一下,他知道了也许可以帮到更多人。

护士说你的医生已经下班了。他让我进到一个房间,看了一眼,说了句, You poor thing。 然后他给了我三粒强效止痛药,其中一粒是endone。他说现在医生很忙,你先等着。

电话问诊的医生打过来,给我开了抗病毒的伐昔洛韦,和止痛药Lyrica普瑞巴林。他说你赶紧到24小时药房去取药。

我捂着肚子,跟护士说我不等了,但是请告诉医生我的情况。

疹子一旦发出来,就如同洪水猛兽,哗哗地疯长,再次回到家已经凌晨三点,疹子已经长出了蛇缠腰的形状,甚至在不到两个小时之内,已经长出了几个大大的水疱。

我这蛇缠腰太标准了,从肚脐开始,蜿蜒盘旋,横跨腰间上端,一直到脊柱正中收尾,一点不多,一点不少,前方像一个龙头,龙鳞曲折,龙尾收得戛然而止,绝不跟医学教科书作对,完完整整绕过我半边身体,一个标准完美的蛇缠腰。

我现在可以这么写是因为已经不那么疼了,而当时在凌晨三点一直到当天晚上10点,剧烈的疼痛一直在不断地肆虐着我,就好像有人拿着一把尖利的长刀,一直在狠狠地扎向我的腹腰部,一秒扎一下,永不停歇。我就像在演战争片一样,像中了刺刀般抽搐一下啊地惨叫一声,完全不受大脑控制。即使吃了强效止痛药,也没有丝毫改变。

天下第一痛,名不虚传。

就这样熬了一天。

Day 5  暴风雨后的平静

终于睡着了,早上醒过来,那种剧烈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隐隐作痛。

我按时吃药,多喝水。我想也许故事的高潮已经过去了。

暴风雨总会过去,海啸山崩总会过去,再疼、再难以忍受,这一切都终将过去。

我把这段经历用手机记事本如实地记录下来,希望能有点前车之鉴的作用。

Day 6  升级打怪中

用药第三天,腰部疼痛已经基本消失,水疱一个个长出来。网上看过很多别人的照片,我感觉谁都没有我的疹子这么多这么密,我都可以考虑申请吉尼斯了。还好我没有密集恐惧,不然能把自己恶心死。

突然开始出现头顶处的刺痛,电击一般,时不时来一下,非常恼火。问了医生,担心是病毒侵犯到中枢神经系统,先观察。

生病就像一级级打怪,降了这个妖,又出来那个怪。

切身体会到病来如山倒,就像碰倒了多米诺骨牌,身体器官接连倒下……

好吧谁让你熬夜,看以后还敢不敢。

Day 7  止痛药加量

早上醒来,头顶的刺痛立刻敲了我一下,比闹钟还准。

查了一会资料,问了deepseek, 看了一些小红书的视频,视频大多是一个白大褂在镜头前侃侃而谈,我一直不太确定,他们真的是医生吗?

但不管怎样,有病乱投医是真的,我最后选择了相信deepseek,因为它之前提供的信息基本都被证实是对的。它说,头顶刺痛是因为三叉神经节(眼支)的病毒同时被激活了,将普瑞巴林剂量增加是控制这种多部位神经痛的标准做法。

我把镇痛药普瑞巴林增加到一天两粒,加上阿昔洛韦外用药。到晚上时,感觉刺痛有一点减少。

Day 8  隔离中

早上趁我在洗手间的时候,我两个孩子中的哥哥偷偷溜到我的房间,丢了个东西在我桌上,我看到了大喝一声,出去! 我怕传染。他弹跳了一下,飞快地窜了出去,三米开外回过头来说了句,妈,生日快乐!

桌上是他亲手制作的卡片,字写得端端正正,我看了以后,居然没说谢谢,我劈头盖脑就是一句,诶你这个中文写得很好啊!

感觉我不是收到了贺卡,而是收到了一份作业。

晚上,弟弟也如法炮制地丢了一张卡片,这次我不仅夸了他的字,我还夸了他的画。

晚上他们在没有寿星的烛光下切了蛋糕,分了我一块。

还算有良心,人间自有真情在。

Day 9  告一段落

红通通的大片疹子,开始变成紫红色,水疱也没那么透亮了,但我有9天没洗澡了,所以我不确定是因为水疱要结痂了,还是纯粹就因为太脏了。

写到这里,故事可以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漫长无聊的痊愈之路,我想戏剧化的内容应该就到此为止了,至少我希望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