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资资本在印度网贷行业为何“全军覆没”?

早期的印度缺乏明确的年化利率上限,被中资视为“圣地”与“蓝海”,结果从“猎人”到“猎物”反转成为被绞杀对象,最终印度成了中国网贷公司的“百慕大”。

印度有超过4亿人完全没有信用记录,年轻人群体和农村地区的信用渗透率极低。在没有历史数据的情况下,算法无法判断借款人的还款能力和意愿。

印度的身份核验体系混乱,伪造证件和冒用身份的情况非常普遍。甚至有从业者反映,出现过用动物照片通过平台审核的极端案例。

网贷坏账率失控,中小平台普遍高达80%,行业估算中国资本损失达数十亿美元。

在中国,能贷到款说明信用良好,但在印度针对网贷的特定群体中,能贷到款反而证明你“技术好”。能从风控严密的中资平台借到钱,被视为一种“薅羊毛”的能力。

熟悉中国网贷规则的人在社交媒体(Telegram“中文简称电报”“纸飞机”或“飞机”、WhatsApp“中文瓦次阿普”)建大量“撸贷”社群,充当导师,系统培训借款人如何伪造资料、进行多头借贷(在多个平台借款)。

虽然印度政府也曾在《经济调查》中引用《圣经》《古兰经》和印度教经典,强调“欠债不还是罪过”,以此劝导民众还贷。

但不少印度借款人有自己的“债务哲学”,把网贷视为“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或“政府补贴”,更普遍认为欠外国公司的钱就不是必须偿还的债务,拿到钱后就卸载APP、更换手机号,实现“完美逃债”。

中国公司惯用的“通讯录轰炸”等催收手段在印度彻底失灵。

“通讯录轰炸”在国内之所以管用,是因为我们对“面子”和“社会关系”极其看重,但在印度,这套逻辑完全行不通。

印度有22种官方语言和数千种方言,催收员连沟通都成问题,更别说施加心理压力。

当一个高利贷(年化利率动辄200%-300%)本身就是非法的、平台又没有牌照时,借款人很容易进行“道德豁免”,“我欠一个非法高利贷的钱,这怎么能算欠债呢?这是我在打击罪恶!”。

印度储备银行(简称RBI是印度的中央银行)明文规定,催收人员严禁联系借款人的朋友、同事或亲属进行施压。拨打通讯录里的联系人属于“刑事恐吓”和“侵犯隐私”,借款人完全可以据此报警或向RBI投诉。也就是说,你本来想恐吓他,结果你一打电话反而给了他告你的把柄。

当催收人员打电话给借款人的通讯录好友时,对方的第一反应往往不是觉得丢人,而是会反问:“这是什么新羊毛?在哪能借到?”。这种文化上的“免疫”,让社交施压完全失效。

随着印度政府对中国APP持续打压,印度储备银行也抡起了监管大棒。

印度储备银行在2022年后发布了极其严苛的数字借贷指南,规定所有借贷相关数据必须存储在印度境内服务器,且跨境数据须在24小时内删除,这直接切断了中资平台将数据传回国内进行分析的路径。

要求完全透明披露年化利率,“砍头息”(放款先扣利息,让你实际拿到手的钱少于借条上的数字)被禁止。此前许多平台通过服务费、手续费变相收取高达200%-300%的年化利息,新规下这种盈利模式被直接清零。

规定DLG(违约损失担保,在印度数字借贷监管框架中,它特指一种贷款服务商(LSP)向持牌金融机构(RE)提供的“坏账兜底”安排)担保金额,不得超过对应贷款组合总额的 5%,而那些“被撸贷”的中资平台,大多走的是无牌照、高利贷、地下钱庄的路子,根本连用这个工具的资格都没有。

2025年6月生效的《数字借贷指令》和2025年的《数字个人数据保护法》构建了双重监管。对于创业公司而言,这意味着要同时满足RBI的金融合规与DPDP(数字个人数据保护)的数据合规,代价极其昂贵。

360数科(奇富科技)曾号称“日放6万单”,但在“反诈”能力最强的背景下,依然深陷坏账泥潭。财报显示其应收贷款拨备同比增长75%,或有负债拨备增长超11倍,被市场质疑在印度遭遇了“反杀”。

小米金融曾将信贷产品“Mi Credit”(也称“米信用”,可以理解为小米版的“借呗”)预装在印度版手机中试图抢占入口,最终随着监管收紧和中资撤退潮,停止了放贷业务。

不仅是中资,就连印度本土的嵌入式贷款金融科技初创公司Niro,也因无法承受监管重压和融资枯竭,在融资2000万美元、放贷2亿美元后于2025年底宣布倒闭。

RBI甚至吊销了本土NBFC(非银行金融公司执照)的执照,理由是这些公司将客户获取、尽调(尽职调查)、催收等核心决策功能外包给第三方科技平台(多由中资控制),违反了合规底线。

印度储备银行的报告显示,小微贷款的90天以上逾期率高达26%。很多年轻人月薪仅3-4万卢比,却背负着高达40万卢比的债务,每天被15-20个催收电话骚扰,甚至有人因此自杀。

总结来说中国网贷公司带着“70%的高息”去印度收割,以为带着算法和技术对印度就是“降维打击”,结果因为坏账率飙升至80%而血本无归。

最后往往是平台损失了本金,借款人输掉了信用和安宁,真正的赢家是两头通吃的黑产中介。

黑中介不仅两头吃,还做到了两头骗,让中国放贷者和印度借款人都成了他们棋盘上的棋子。

对于带着热钱涌入印度的中国团队,中介是他们落地印度的必经之路。每个环节都明码标价,也暗藏杀机。

中介利用信息差,高价倒卖印度央行(RBI)的NBFC牌照,一张申请成本仅20-30万的牌照,被中介炒到50-200万。据报已有两家牌照公司卷走1000万人民币跑路。

提供第三方支付或系统服务的平台,技术漏洞百出,或直接拖延、侵吞资金。有用户称已还款但资金迟迟不到账,被第三方支付和银行来回踢皮球。

招聘的印度本地高管和员工,利用中国人的信任和文化隔阂进行内部欺诈。印度高管会一本正经地撒谎,比如虚构法定节假日来逃避工作,租房中介专坑中国人,把1.5万月租的房子报成2.7万。

几乎所有进入印度的中国团队都交过“学费”,被骗几十万到数百万不等。正如报道所说,“挖井的人还没赚到钱,送水的倒是干得挺火热”。

在另一面,中介又是“撸贷”产业的总教头,他们系统性地培养借款人去反噬放贷平台。

中介在社交媒体上广发“贷款信息”,将有意向的印度人引流至私密群组,进行“撸贷培训”。他们甚至将现金贷平台分为三类,提供精准打击方案。

无牌黑放平台的“肥羊级”,可以死命撸,根本不用还。撸完后集体去监管部门举报,让平台被查封,债务自然消失。

有牌照平台的“韭菜级”,风控稍强,只能割一两把韭菜,靠伪造资料蒙混过关。

巨头平台是“豺狼级”,风控强悍,一般建议不碰,风险太高。

中介教导借款人同时注册十几个甚至50个平台,通过短期借贷、按时还款的“养额度”操作,将授信额度养高,最后一次性借走最大金额并失联。

中介再利用印度人身份开设大量空壳公司和银行账户进行资金“洗白”与转移。

最初将国内“撸贷”模式复制到印度的主要是中国人,当平台放贷后,这些钱会被印度本地“地头蛇”层层转移,最终通过购买USDT(泰达币)等加密货币,转入幕后中国老板的海外钱包。

但随着产业链成熟,印度本地人迅速崛起并占据主导,成了最难缠的新赢家。

作者:济安一品    图片源于网络, 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