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蛰居族(ひきこもり)是一种存在已久的社会现象,指的是那些长期不出家门,不工作不社交,生活全靠父母供养,不与社会接触的人。
近年来,蛰居族还催生了日本社会衍生的“8050问题”,就是80岁的父母,供养50岁的孩子。
64岁的国近仁(国近 斉),就是蛰居族和8050现象的典型代表。
谁能想象,他竟然在家里整整蛰居了40年!

国近仁1962年出生于山口县宇部市。
中考的时候,他本来只是陪朋友考试,结果朋友落榜了,他意外考上了宇部市最好的高中。
没曾想,这竟然成为了他人生最大的转折点。
因为高中学业压力太大,他完全跟不上学习进度。
慢慢地,他开始对上学越来越焦虑,每天也不去学校,在外面闲逛一圈就回家待着。

到了高二,他索性听从学校的建议直接辍学了。
之后他和叔叔一起去过造船厂打工,也在唯一的朋友建议下,做过两年送报纸的兼职。
但自从朋友离开山口县去外地上大学以后,他就彻底没了工作的动力。

结果在往后的40年里,他就待在了家里,没再上过一天学和一天班。
虽然不出去工作,他还是会做做家务。
其实他挺喜欢做家务的,因为不用和人沟通,也没有职场上的人际关系压力。
国近仁的父亲,对于的儿子虽感无奈,但最终于还是表示理解。
因为国近仁从小体弱多病,父母觉得只要一家三口能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足够了。
国近仁基本不出门,经济上则完全靠父母供养。

他没有朋友,也没有任何社交生活,除了做家务以外,他每天的生活就是看书看电视,听音乐。
他最喜欢山口百惠、岩崎弘美,还收藏了她们的所有CD。
他也听Paul Simon、Billy Joel这些美国歌手,有时候也会听听柴可夫斯基的钢琴协奏曲。
他近年来印象最深刻的一篇小说,是井伏鳟二的《蝾螈》。
故事讲述了一只蝾螈因为体型太大而无法离开岩洞。
起初,这只蝾螈对洞外的世界充满敬畏和期待,后来它的身体逐渐恶化,每次想尝试离开都会失败,只能转过身体,闭上眼睛独自哭泣。

可能是和自己的遭遇太像了,读到这段的时候,国近仁觉得自己也开始头晕目眩,浑身麻木。
国近仁的父母,都在他50岁左右的时候因为癌症相继去世。
从那时起,他进入了一种更加极端的孤独和空虚状态。
年轻的时候没有工作,国近仁也没有养老年金,每天就是靠着父母留下的存款艰难度日。

而且他一直住的是父母生前申请的市营住宅,也就是廉租房。
父母去世后,他因为手脚健全,年龄也没达到廉租房的补贴线。

同时因为长年不和外界打交道,他既找不到任何人为他做担保,也应付不来繁琐的收入申报和身份变更手续。
最后国近仁失去了优惠政策,租金直接翻倍,他的日子过得更加拮据。

在一场大雨过后,邻居家突然传出了异味,那是一个和他一样,长年独居在家的蛰居族,被发现时已经去世多日。
国近仁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他的境遇和我一模一样,想到自己未来也许会这样,胸口就像被揪住一样疼,如果就这样下去,我一定会孤独死吧。”

他曾经一度有过很可怕的想法,但因为怕痛都没有实行。
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和父母的遗照,他突然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偶然间,他在报纸上看到了专门对蛰居族人士提供帮助的组织“Flat Community”。
终于,他鼓起勇气向组织打了电话,主动求助。
对于一个40年没怎么和人说话的人来说,和陌生人打电话要做的心理斗争,不亚于一场极限运动。

刚到社团的时候,国近仁甚至完全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还会因为紧张而不停搓手。
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迈出第一步很难,但当你开始了,一切就会慢慢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在团友的帮助下,他开始变得不再畏惧与人交流,也开始逐渐打开自己。

回归社会第一步,肯定得找份工作。
长达40年的职业空白,再加上年龄弱势,市场上适合他的工作寥寥无几。
在组织的帮助下,国近仁找到了一份房屋保洁的兼职工作。

一来他不用和人打交道,二来这份工作他完全驾轻就熟。
每周工作三天,他解决了最基础的生计问题。
工作第一天,他在日记中写道:
上班第一天我被安排去清洁空调和打扫站台地面,我顺利完成了任务,没有出现任何失误。

其实这份工作对国近仁而言最重要的是,他终于找回了和社会的连接。
人始终是社会性动物,注定要和外界产生联系。

到现在,国近仁已经工作7年了。
他除了在一家清洁公司工作之外,还在“Flat Community”组织里当上了自治会长,帮助蛰居族人士走出困境。

国近仁说,其实不安感从未消失过,他还是会担心受伤,担心生病,担心未来。
但他现在学会了和这种不安和谐共处。

“即便是处于社会的底层也无所谓,我只想作为社会的一员,能够与这个世界产生一点联系。”

40年没交过朋友的他,如今在“Flat Community”认识了许多的朋友。
他们经常约着一起打排球,一起赏樱。

组里的成员,现在时不时都会约着一起聚餐,国近仁总算不用每天都一个人吃饭了。

国近仁说,如果没有组织成员的帮助,真的很难迈出第一步。
人嘛,一个人待久了就是要走到人群里去,一起聊天,一起玩耍。
每到樱花季,大家一起约着明年再一起赏樱的时候,都让他感受到了生活最大的美好。

人活着就得有点盼头,有了盼头,这平淡的日子终究还有点希望和念想。

现在看来,国近仁可以算得上是日本蛰居族的鼻祖了。
也就是在他当蛰居族的十几年后,日本的蛰居族情况才开始愈演愈烈。
按日本内阁府的官方数据,日本15–64 岁的人群里,大约有 146 万的蛰居族。
而且,蛰居族和日本的“就职冰河世代”重合度相当高。
日本就职冰河世代,指的是在日本泡沫经济破裂后进入职场的那波人,经济不景气导致大量企业裁员,就职岗位减少,就职难度陡增。

冰河就业期大致时间是上世纪90年代中期到本世纪初,日本学界认为冰河就业世代大致为1993年到2005年间从大学或是高中毕业的群体,也就是日本的75后到80后
在那个时期,出生晚个几年的区别简直天差地别。
根据日本IPSS(国立社会保障和人口问题研究所)的数据显示,1970年出生的日本男性,在35岁时有72%的人已经结婚。
而1975年出生的男性,35岁时的结婚率就下跌到了58%。

90年代日本职场面试
因为日本75后出社会时的节点,正好碰上了日本冰河就业期最严峻的时候。
大量的日本年轻人找不到稳定的工作,索性不结婚,一个人独居。
在如今的日本,蛰居族不仅仅是个人心理问题,更逐渐演变成当下急需解决的社会问题。

比如东京蛰居族男子铃木丰,在父亲去世后,向外界隐瞒真相,和父亲的尸体共度了7年,只是为了领取父亲的养老金。
还有56岁的牧冈伸一,年轻的时候也工作过,但因为工作压力和复杂的人际关系,开始厌倦工作,最后被开除后变得一蹶不振。
从此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再出门,这一待就是30年,
在父母去世后,他拒绝了帮助,最后饿死在了家里。

牧冈伸一最后的几天,已经饿到骨瘦如柴,依旧不肯接受社区人员的帮助
在日本影视作品里,有很多关聚焦蛰居族的题材,比如松山研一的《蛰居族》还有之前小火的日剧《俺的事说来话长》。

最出名的,就是由安藤樱主演的那部《百元之恋》,后来被贾玲翻拍成了《热辣滚烫》。
但人生终究不像电影,没有那么多热血的反转。

蛰居族基本都是由于某些经历造成了心理创伤,而触发了心理保护机制,让他们不自觉地切断了和外界的联系。
他们会本能地逃避一切和外界的沟通,把自己收起来,就不会再次受到伤害。

日剧《0.5的男人》,被职场伤害的男主回到父母家里过着废宅男的日子。 随着姐姐一家的搬入, 40岁的男主成为家里“0.5”的存在, 被姐姐嫌弃,被外甥女厌恶, 但也被家人包容,并一点点恢复生命力
无论是蛰居族还是那些陷入泥潭已久的人,要真正走出来也并非易事。
他们往往脑子里明白,但身体却动不了。

电影《蛰居族》
但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人生在世总有高低起伏。
有一句话形容得很贴切,你现在所恐惧和焦虑的事情,不过是你三年级站在校门口时忘带的红领巾。

《飞驰人生》:只有一个人对自己失去信心的时候才是真的过时了
放下执念,去珍惜当下,去关注身边的美好,回头你会发现一切的恐惧和焦虑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不要逃避情绪,学会驾驭和控制你的情绪,遇到不顺的时期就暂停一下,把这段日子当成上天赐予你的悠长假期,休息好了就马上重新出发。
你可以休息,但不能放弃。

1996年的日剧《悠长假期》,由木村拓哉主演,剧中的时代背景正是冰河就业期
请相信,无论是现在处于什么样的低谷期,只要你换个念头坚持一下,任何事情都会过去。

毕竟,人不能总是待在自己的命运里痛哭,应该允许自己像一朵花,一棵树,一根草那样,有季节更迭的枯荣,有灿烂之时与落寞之际。
枯萎、凋零、再重新长出来, 这世间所有的生物都是这样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