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无疑是香港近年来最令人心碎的晴天霹雳。
2026年6月10日,太古城庐山阁清晨,48岁的母亲从高空坠落,留下12岁的女儿在惊恐中报警;
然而,仅10个小时以后,当晚约7时20分,警方再接报指一名12岁女童被发现从太古城庐山阁楼上高处飞堕平台昏迷。

堕楼死亡母女遗体被送到西区域多利亚公众殓房剖验死因。
香港文汇报记者刘友光摄
警员、消防及救护员接报到场,惜证实女童已当场死亡。
两人的身份令人唏嘘。
女儿就读于知名直资名校优才(杨殷有娣)书院小学部六年级,是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
母亲是公立医院的医护心理服务社工,为何没能解开自己的心结?
据悉,事前母女俩因教育问题发生争执,
这场悲剧令人惋惜悲痛,也将香港教育“内卷”的残酷真相摆在公众面前。
要说“鸡娃”,香港家长狠起来,海淀妈妈都要甘拜下风。
原因在于香港过早分流的教育体制。
01
鸡娃流水线的起点
在香港,不愿意孩子输给他人、要求孩子无间断参加兴趣班、非名校不上的父母,被称为“怪兽家长”。
其实,就是内地所说的虎爸虎妈。
香港怪兽家长认为,子女的人生成败,取决于读哪间小学开始。
香港不少名校采用“一条龙”的升学制度。
也就是大家口中的“龙校”:小学毕业后直升中学,不用再派位。
小一升学,命运的齿轮就开始转动。
大家都不想被动地等政府小一派位大抽奖,因为心仪名校的入学名额少,前三位派位成功率只有不到50%。很多人都去考私立和直资学校。
考小学,其实是K2(幼儿园中班)学期末就开始考。
K2时孩子只有4岁,战场转移到幼童阶段。
上心仪中小学的附属幼稚园,则可以少走弯路。
于是,孩子一确定预产期,就四处奔波去幼儿园报名,6个月开始学英文和各种play group。
1岁半开始面试幼儿园,2岁入读宝宝学前班,报名校幼稚园的胜算大得多。
有些竞争大的幼儿园只收“1月宝宝”。
因为1月出生的孩子,比9月以后出生的孩子大了大半岁甚至1岁,面试表现自然好。
所以,有家长算好日子怀孕,希望孩子1月出生,这就是所谓的“卷在起跑线,赢在射精前”。

为了证明自己,香港儿童上的兴趣班越来越多,证书越来越厚。
香港浸会大学调查发现,香港儿童每周参加3.5个兴趣班,最多11个。
连陈慧琳这样的明星家长也不例外。

有些家长为孩子报读两间幼儿园,上午读国际班,学英语和普通话,下午上的幼儿园学广东话,刚好两文三语。
上两间幼儿园,学足6个钟。
这与上全日班不同,全日班下午只是睡觉,不学习。
整件事就变得很疯狂。
进了dream school固然开心,假如没被录取,也未必是孩子或家长能力不行。
其实,香港学位充足,甚至过剩,杀校新闻屡见报端。
小朋友一定会有学上,第二关考验—呈分试在五年后等着他。
02
分流在小升初
部分内地家长认为,中考分流太早。
初中阶段的孩子还很贪玩,没开始认真学习,就被分流到了职校,对一些高中发力的孩子是不公平的,会埋没优秀的学生。
香港没有中考,香港学生从小升初开始分流。
而决定小升初成绩的,正是香港呈分试。
呈分试很大程度上决定着孩子能不能够入Band1中学。
香港升中考试由2个考试成绩来决定,一个是中一入学前香港学科测试,另一个便是呈分试。
升中呈分试总共有3次,分别为:
· 小五下学期(5-6月)
· 小六上学期(11-12月)
· 小六下学期(2-3月)
这三次考试的总成绩排名将会决定派位组别,排名越高,进入Band1名校的机会就越高。
呈分试的科目主要是6科:中文、英文、数学、常识、音乐、视艺。
换算统计总分后,教育局用这个综合分数把全部学生由高到低依次排列名次,把学生平均分为三个“派位组别”,即Banding:
Band1:名次排头33.3%;
Band2:名次排头33.3%;
Band3:名次排头33.3%;
Band1学生将优先被教育局分到Band1中学,享受香港顶尖教育资源,全英文授课。
如果没有进入Band1中学,进入港三大的希望就渺茫了。
香港中学学位分配方法分为:“自行分配学位”和“统一派位”两个阶段。
由于“自行派位”的申请日期一般是在1月初,因此可参考的成绩只有第一次和第二次呈分试成绩。
也就是说,想在“自行分配学位” 阶段获得心仪学校的录取,第一和第二次的呈分试成绩尤为重要。

内地孩子在拼奥数、拼小升初的时候,香港孩子在备考呈分试。
即使小升初择校失败,内地孩子还有在中考逆风翻盘的机会。
香港中学实行六年一贯制,香港孩子只能在DSE背水一战。
03
香港补习文化
香港有一句流传很广的话听得人不寒而栗:
香港家长最害怕的不是孩子去援交,去吸毒,而是孩子有空闲。
内地有学XX,新XX,香港则有现代教育和补习天王。
在香港街头,无意间就会看到巨型的补习班广告牌。


香港各式各样的补习机构加起来有近千家,课余时间,学生们背着书包在大街小巷里的补习班穿梭。
很多香港孩子从三岁开始,就没有空闲时间了。
2015年时,有补习机构邀请年仅28岁,有 " 补习天王 " 之称的林溢欣加盟。
有人测算,以林溢欣的生源量,这份合同每年能为他带来8500万港元(约合7700多万人民币)的收入。

补习老师赚钱快且多,是香港人公认的事实。
家长希望孩子赢在起跑线上,学生就需要参加各种补习班和考试,以取得更好的成绩。
补习成为一种习惯,少则一科,多则数科。
一位小孩平均一个月数千港元的补习费成了家庭的固定支出,一连数年,直到孩子考上大学那天才能松一口气。
据估计,香港学生一年交的补习费就超过20亿港元,要知道,全港未成年人也就110万左右。
这些天价补习的背后,往往是承担天价育儿费的父母在负重前行。
04
天价育儿费
被誉为“风之后”的香港首个奥运冠军得主李丽珊,曾在2006年为香港恒生银行拍摄广告,她在广告台词中说:在香港养大一个孩子要400万港币。
2022年,恒生银行时隔16年再次请李丽珊拍广告,这回的台词中的开支涨到了“600万港币”。
香港智经研究中心曾经计算过在香港“穷养”和“富养”孩子的支出差别。
从幼稚园到大学、从穿衣、交通、看病、产检等等方面做出对比后发现:
“穷养”的孩子需要142万港币
“富养”的孩子要1,350万港币!

05
这场悲剧暴露了
中产家庭的隐形高压
在这场悲剧里,母亲的“心理服务社工”身份让人格外痛心。
作为专业人士,她理应懂得如何疏导情绪,但当她面对自己的孩子、面对香港整个教育体制的裹挟时,理智依然被焦虑吞噬了。
这暴露出香港中产家庭一个巨大的隐形困境:光鲜外表下的情绪孤岛。
中产家长承受着极大的社会地位跌落焦虑,无法接受孩子“不优秀”或“退步”。
当孩子出现反叛或成绩未达预期时,家长的挫败感会成倍放大。
而本案中,女童在目睹母亲坠楼后,其巨大的创伤后应激(PTSD)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便击垮了她。
这证明,在极端的体制高压与家庭创伤面前,现有的心理支援网络依然显得如此单薄。

06 最后
女童就读的学校优才书院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向家长发出了通报并启动了危机处理机制,但这并不能抚平整个社会正在蔓延的悲伤与反思。

香港教育局多年来提倡“快乐学习”、“减负”,但只要“唯成绩论”和“名校情结”的社会评价体系不改变,内卷的齿轮就不会停止转动。
这起双重坠楼的惨剧,是用两条生命敲响的警钟。它极其沉重地提醒着所有的为人父母者:
没有任何一场考试、任何一个名校学位,值得用生命和亲情去对赌。
学着去接纳孩子的平凡,学着在焦虑的洪流中松一松绑,或许是这个时代父母最难、却也最需要修完的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