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澳大利亚输给兔子,已经输了一百六十年。
这一切的起点,是1859年一个男人的无聊,英国移民托马斯·奥斯汀在维多利亚州的庄园里放走了约24只野兔,理由只有一个:他想找回英国乡间打猎的感觉。
没有人提醒他,澳大利亚在漫长的演化史中从未出现过野兔,本土动物对它毫无免疫力,本土捕食者对它毫无经验;
也没有人提醒他,母兔一年繁殖数胎、幼兔数月即可性成熟,而温暖干燥的澳洲气候对兔子而言,简直是量身定制的繁殖天堂。
他放完兔子,回屋睡觉去了。

接下来的事,像一部慢放的灾难片,而且没有结局。
兔群向北、向西、向四面八方蔓延,草场被啃至寸草不生,土地大面积退化,袋鼠和袋熊被挤出世代栖居的家园,牧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牧场一点点变成荒地,却连敌人的毛都抓不住。
不到五十年,野兔的身影已遍及澳洲西海岸,几乎覆盖整片大陆。
绝望之下,澳洲政府展开了一场持久战,每一回合都输得很难看。
第一招,修墙。 西澳大利亚州从1901年起历时六年,建起三道总长约3256公里的防兔围栏,这是世界上最长的连续围栏工程,工人们在沙漠与丛林间一米一米地钉下去。结果兔子直接在底部挖洞,钻了过去,扬长而去。

第二招,放毒。 1950年,科学家引入粘液瘤病毒,病毒在兔群中迅速蔓延,初期致死率极高,种群数量断崖式下跌,政府终于松了一口气。然而仅仅十几年后,携带遗传抗性的兔子开始大量存活繁殖,病毒的杀伤力被自然选择悄悄化解,种群数量再度反弹,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三招,换毒。 1996年,澳洲引入兔出血症病毒展开新一轮打击,历史再度重演——短暂压制,随后反弹,抗性再度出现。

这场仗打了一百六十多年,至今没有终点;
澳洲野兔的数量,仍以数亿只计。
奥斯汀没能活着看见这一切,他1871年便已去世,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引入几只兔子不会对这片土地造成任何危害,反而能给这个国家增添一点生气。”
他不是坏人,坏人伤害你,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这一百六十年,没有凶手,没有人可以去恨,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
